凭什么你伤害我,我还要感激你?

摘要

岳云鹏有个视频,刷爆盆友圈。岳云鹏,德云社相声演员,胖乎乎的,肉敦敦的。他在接受采访时,述说了自己“被污辱与被损害的”人生悲凉,引起了共鸣。

文:雾满拦江

(01)

岳云鹏有个视频,刷爆盆友圈。

岳云鹏,德云社相声演员,胖乎乎的,肉敦敦的。

他在接受采访时,述说了自己“被污辱与被损害的”人生悲凉,引起了共鸣。

(02)

这段采访过程是酱紫的:

……

岳云鹏:我就纳了闷了,为什么就能开除,比如说后厨,我蒸东西,那蒸锅是我天天蒸,平常也做得挺好,厨师长的小舅子相中了我那工作,没有理由,走,走走走,没有理由……我去做保健员,刷厕所,男厕所,女厕所,天天刷,天天刷,多脏我都见过,没关系,这是我的工作,我拿着这份钱呢,没关系,老板去了,老板喝多了,吐了,他男的吗,男厕所,他吐了,我正在女厕所搞卫生,我第一时间没看见,他把我叫过来,你是这儿打扫厕所的?我说是,他:走走走,我说为什么?我觉得挺冤的,我说为什么?我正在搞卫生,我没有闲着呀,(老板)说,我吐了,你没有第一时间处理,走。

话外音:岳云鹏最不能忘记的,15岁那年,他做服务员时的经历……

岳云鹏:做服务员吧,啤酒写错了,包三包五,写错了,嗯,那个,就不愿意了,我说,我给你打个折,不行,骂我,各种污辱我。不行,我说,给您打一个五折,不行,我给您免单,352块钱我掏了……

主持人:就为那几块钱的啤酒……

岳云鹏:六块钱两瓶啤酒,六块钱,各种污辱我。

主持人:现在想到这件事时,心里浮现的是什么?

岳云鹏:我还是恨他,我还是恨他,

主持人:是伤害和气愤……

岳云鹏,我还是恨他,你都是个相声演员了,你挣得比原来多了,都上电视了,这么有深度的节目采访你,你应该说实话,你应该怎样怎样,你不应该恨他了,你应该感激他曾经怎么样,如果没有他你不会被开除,你不会认识郭德刚……

我还恨他!

我特别恨他,到现在我还恨他,你凭什么?

我都给你道歉了,什么好听的话都说了,你还这样……

主持人:你把他写进相声里边……

岳云鹏:没有……

主持人:为什么?

岳云鹏:我不敢想,我不想回忆这段,从那大哥买单一直到他走,都有三个多小时跟我纠缠,各种污辱我,什么好话我都跟他说了,什么好话我都跟他说了,大爷大妈,那不光他一个人,一桌,五、六个人,全听那一个人在说,没有一个人说下,差不多你得了……

(03)

岳云鹏这个视频,在不同年龄的人听来,感受是完全不同的。

年岁大的人,从一个疲惫不堪的时代走来,心里积压着沉重的负荷。他们一生所受到的伤害,是岳云鹏这类新生代,所无法想象的。

所以前段时间,网络上风行的,是这么一个鸡汤段子:

凡事感激

感激伤害你的人,因为他磨炼了你的心智,

感激欺骗你的人,因为他增进了你的智慧

感激中伤你的人,因为他砥砺你的人格,

感激鞭打你的人,因为他激发了你的门志,

感激遗弃你的人,因为他教导你该独立,

感激绊倒你的人,因为他强化了你的双腿,

感激斥责你的人,因为他提醒了你的缺点,

凡事感激,学会感激,感激一切使你成长的人!

……此类鸡汤曾经大行其道,但岳云鹏时代的年轻人,不再认可这个。

他们在问:凭什么?

(04)

为什么此前会有“被伤害了还要感激”版本的鸡汤风行?

先来看一个亢长的旧案……

案情简介:八十岁的应老汉,1951年和李某结婚,生了女儿小应。女儿1岁时,应老汉离家出走,六年后离婚。女儿则由母亲抚养,应老汉不承担抚养费。

现在老应年纪大了,就向女儿提出赡养要求,并把女儿告上法庭。

在庭审中,法官耐心地做起了对女儿小应的劝导工作。他说,虽然当年应老汉没有很好地尽责,但毕竟是父亲;所以不管从法律上还是从情感上,她都应承担赡养义务。经法官调解,双方达成一致:小应支付父亲上一年度的医费,同时从当年起,应老汉所有的医药费由女儿承担……

知乎上也有个类似的问题,抛弃家庭的渣父亲,嗨了一辈子,死狗一样往没被抚养过的儿女门前一躺,法院立判儿女赡养。年轻人视此为不公,上知乎找大神们说理,大神们能躲多远就躲多远,没一个回答这类问题……

——这就是“被伤害了还要感激”版本的鸡汤风行的原因。

现实是不公正的!

(05)

人类普遍性的心理,是渴望公正的,哪怕这公正是虚幻的,那也得有。

但现实是不公正的。

现实的不公正,体现在三个方面:

第一个,财富分配不公正。人类是群居生物,有多吃多占还不允许别人说话的财富分配者,有毛也捞不到一根拼死累活的底层。此前无数人,以为暴力能够改变这种不公平——但暴力带来的结果,却只是更大的不公平。

暴力扭曲了人们的心态,必须感谢那些不断伤害自己的人——不感激他,就宰了你。甚至皇帝宰你,你都要谢主隆恩,谢了给你个痛快,不谢就虐杀你,你自己掂量着看吧。

第二个,社会权利分布不公平。在一个尚不完善的社会里,责任与权力往往是不对等的,越是没有权利的人,越是被强迫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。比如说前面的赡养案,明明是被父亲抛弃的孩子,却被迫赡养不负责任的渣父亲,就是因为社会没有赡养机制,赡养机构缺位,这个理应由社会承担的责任,就以法律的名义,强迫受到伤害的孩子继续被伤害。

第三个:人心天然不公平——每个人心中的公平,都是自我的。你的公平,却意味着对别人最大的不公平。每个人心里,最大的就是自我,都有个自以为是的公平方案。正是这些人获得公平的努力,对岳云鹏等年轻人,造成新的伤害。

社会的与心理的,这两种力量的交合并错,形成了现实。

(06)

现实就是,社会是个成年人社会,甫入社会的年轻人,面临着极端不公的博弈态势。

这种不公的态势,让许多人纵然是受到心理伤害,也无法可想。

比如说秦汉时代,有个韩信,他胸有谋略,但年轻时饭都没得吃。这对他来说就够不公平了,可是当地的一个混混,却堵在路上羞辱他:韩信,你天天挎着把剑,装什么大尾巴狼?你有种就捅老子一剑,没种就从老子裤裆下钻过去!

韩信选择了屈服,他趴在地上,钻过了对方的裤裆。

——到了北宋《水浒传》时代,青面兽杨志,也遭遇了韩信同等类型的难局。泼皮牛二找他的麻烦,但杨志不肯忍,手起刀落,真的爽快——付出的代价是,杨志沦为贼配军,打落社会最底层。被迫上梁山,为此付出一生的惨烈代价。

——韩信倒是没付太大的代价,除了个人尊严与名誉的损失。但等他功成名就,回到家乡,把那个污辱他的混混找来……可如果韩信杀了他,名誉损失更大,最终韩信竟无法报复,还提拨了污辱与伤害自己的人。

韩信为什么不能快意恩仇,报复对方?

因为社会舆论,对他极为不公——韩信,既然你有本事,有能力,就得大人大量,心胸宽广,你敢报复就是小鸡肚肠,就是不能容人。

这就是“被伤害了还要感激”版本的鸡汤风行的原因。

因为这个社会,总有些没有廉耻、没有尊严、跌破底线的人。一旦你与这类人发生交集,就千万甭琢磨公平的事儿。你还要尊严,还要未来,还有自己的理想,就为了一个不堪的人,你要付出这所有的一切,试想你值得吗?

同质的鸡汤还有——走在路上,被疯狗咬了一口,难道你还要咬回去吗?

不能咬回去,只能忍气吞声。

忍气吞声又太痛苦,于是鸡汤以自慰。

说到底,就是个自慰而已。

(07)

做服务工作的,最容易遇到泼皮牛二式的人物。

岳云鹏把啤酒写错了,对方不依不饶,居然连免单也不行,那他们到底想要什么?

我们不能说这些食客就是牛二,但他们肯定是想要比免单更大份额的补偿。三个小时无休无止的纠缠,这决非正常人士做得出来的。

岳云鹏说:我现在还恨他。

可是,岳云鹏恨他又能怎么样?那几个人,不过是人群中无名无姓的几个,单凭他们为写错了啤酒就闹腾三个小时,就知道他们已经没多少精力做正事了。他们的人生成就,不会高过岳云鹏,这种恨,又有什么意义?

但岳云鹏说的是真心话,对一个未成年少年人的伤害,是刻骨铭心的。现在岳云鹏还年轻,假以时日,他成为国际巨嘴……不,国际巨星,他可能不会再说起这事,但伤口在心,夜夜隐痛。

伤害就是伤害,没有正面价值。

感激伤害者,认为是这种心灵伤害让你成长,不过是表错了情。

(08)

人类有一种恒久的错觉:伤害使人成长,危机让人强大。

这句话的起源点,来自于尼采——他是位伟大的哲学家,但他这句话,却没丝毫道理。

我们的传统文化中,也有类似的观点:自古英雄多磨难,梅花香自苦寒来。

然而,一个人的成功,更多的来自于责任意识,来自于自我尊严的觉醒。与社会伤害或是磨难,没有丝毫关系。更多的痛苦者,磨难者,沦为忧郁症的牺牲品,一生也走不出心理阴影。

蒙受苦难并成功,只是小概率事件——实际上,更大比例的成功者,根本未曾遭受到过如此强烈的屈辱。

——让岳云鹏走人的厨师长、老板与凌辱他的客人,在这世上比比皆是,他们是情绪化的正常人类,时间或许会让他们变得理性起来,但更多的不理性者,会填补他们人格上升之后的空白。

一个岳云鹏拼挣出来了,更多的少年则沉沦了。

这是永恒的现实。

(09)

到底该如何看强加于我们身上的无耻羞辱?

第一个,被伤害了还要感激,是毫无意义的。伤害与成长之间,并没有丝毫逻辑关系——如岳云鹏这类被伤害的少年,数量太多了,但成为岳云鹏的,却是凤毛麒角。

第二个,安稳的环境,也跟成功毫无关系。美国曾有位少年,中了大奖,从此狂饮滥吃,颓废吸毒,最后生生把自己弄死——对一个人最残忍的,莫过于给他无数的钱,却不给他个人生目标。

唯一与成功有关系的,是当事人自身的努力与强大。你不够强大,没钱,贫困会压跨你。有钱,富裕会压跨你——你自己就是跨的,什么也撑不起来你。

韩信的人生告诉我们,在羞辱面前,忍耐是毫无意义的。

青面兽杨志告诉我们:在羞辱面前,不忍更无意义。

——因为你遭遇的,是与你的人生,与你的未来毫无意义的事儿。在这类事儿上哪怕你花费半点心思,都属于严重的浪费。

你需要的,只是强大而已。

羞辱者永远存在,走你的路,让他们相互去羞辱吧。

(10)

做一个强大的人,就意味着要学会与不堪的人相周旋。

岳云鹏本事再大,还能不让那些羞辱过他的人,不听他的相声?

记住,在你生命中,有些人永远只是路人。他们向你欢呼也好,他们向你吐唾沫也罢,但这只是他们自我的情绪渲泄,与你没什么关系。你的任务是向前,向前——但无论你冲出多远,你都在他们中间。

每个人的人生成长,免不了要遭遇到伤害事件。有高远目标的人,会如岳云鹏那样,捂着伤口继续冲,等到获得话语权,再回头告诉你,这种伤害是不应该的。没有人生目标的人,这个伤口就成为了目标,他会一生哭天抢地,让人来看他的伤口,这就贻误了自己,娱乐了别人,我们万不可成为后者这类人。

自我人生目标,是修复小型伤害的良药。它会让你人格强大,意识到除人生目标之外,一切都只是个过程。

目标让你平静,这世界,有人在前行,有人却靠拖住别人的脚步而求得心理平衡。不要理会这些人。被疯狗咬了,该做的事儿是打疫预针,而不是感谢疯狗。

目标让你温和,你知道羞辱是如何伤害自己的,度已察人,任何时候也不要让自己成为羞辱者。

目标让你心灵强大,面带微笑——这世界就是这样冷酷,它对你的伤痕不感兴趣,它们只想看你的微笑,看到你强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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